昔人說事 | 拘囚將軍與生命修行

『大家將膠鞋脫掉!』
五0年代的高雄鳳山陸軍訓練司令部,
長官喊著,大兵們褪下廉價膠鞋,
一個個腳ㄚ子,
晾出濃異氣味。
孫立人猶如大家長,
探看弟兄是否罹患腳氣病。
草創新軍的篳路襤褸,
他與兵席地而食,事必躬親,
從青年團到成立幼年兵,
養成新式精銳的師旅。

二戰後的國際情勢,
由外而內綁縛著台灣,
美方從棄蔣保臺計畫,
走到簽訂防禦條約。
蔣中正始終按捺著對孫立人的不滿,
卻又不得不借重他的親美優勢,
直到美援抵臺,
不再具有利用價值的他,
對蔣氏政權徒剩威脅。
大黑幕迅速籠罩孫立人與其部屬,
上百人被扣上匪諜、叛亂罪而入獄。
1955年,為顧及部屬活命,
他受脅簽下引咎辭呈。
府方搬演的調查小組以陳誠為首,
羅織孫立人四大罪名。

抬頭不見藍天白雲,
飄島只由烏雲滿佈。
軟禁的起點在1956年,
國防部日夜監視,
崗哨密裹著這幢房,
孫立人夫婦與四個孩子,
屏著氣的生活著…33年。
隨著兩蔣辭世,
新政府在1988年解除軟禁,
兩年後,他便走向了生命的終點。
「風雲才略已消磨,其奈尊前百感何。」——冰心憶孫立人。
2-3孫立人 書法 | 宋 晁迥 法藏碎金錄

在灰蒙蒙的幽禁歲月,
孫立人手捧書牘,
臨帖習墨,
在幽謐中獨語。
源於一份自身的感懷,
他節錄南宋晁迥所著<法藏碎金錄>;
讚揚清巖法師,
戰後來台的釋清嚴,
一生苦行自勵,示現平凡,
1959年以全身舍利殉道於新店海藏寺。
四行以行書寫就,
結字挺拔,墨色濃而蘊藉,
間節架構有序,體勢朗朗舒展,
毫芒或鋒杪,筆力豐纖互現,
如涓瀑飛嚴峻,蔚然成觀。
<法藏碎金錄>討論儒釋道的和合,
為哲理思考別開蹊徑。
面對生命的錯縱孤絕,
孫立人勉於書牘,
從修持自身,悟法解理。
雖與晁迥在不同時空,
卻映照相同皎白的光芒。
事過境遷,清朗觀想,
萬籟俱寂,道即在此。

2-2晚年受訪時的孫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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